道艺合一 方为养成

　　王慧敏 

　　在第三十二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教养与养成》首发亮相。这部书的作者是东北大学原副校长孙雷教授。这是一部凝聚作者40年教育实践的力作，全书以“教养”与“养成”为主要脉络，上篇为道，是思辨的、理性的，下篇为艺，是感性的、生活的。道艺合一，方为养成。

　　读懂一本书，先要读懂写书的人。作者从1985年留校工作到2025年，整整40年，从专业研究到文化探索，从大学讲堂到社会讲台，身份不断叠加。他的一句话，让人记忆尤深：“我最看重、也最珍视的，始终是‘教师’这个身份。”这句话，是读懂这本书的钥匙。他曾说，做学问有三重境界，一是接着讲，二是对着讲，三是自己讲。《教养与养成》就是“自己讲”的典范。它接着中国传统教化智慧讲，对着当代教育现实困境讲，但最终是作者自己在40年教育生涯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教育思考。这种治学境界，动人处在于一个“诚”字，是作者将自身存在投入教育现场后凝成的思与行。作者将弟子群命名为“半学斋”，寓意“惟半惟学，教学相长”，斋训则是“雷厉风行，行稳致远”。他告诫弟子，做事要雷厉风行，做人要行稳致远。学术研究，最难的是坐冷板凳，最贵的是见真精神。40年之功完成的这部著作，每一页都有温度，每一章都有来路。

　　从这本书看到了一套人格养成的体系。《教养与养成》的可贵贡献，就是让教育回到“生命”的尺度。作者用四重维度理解教养的形成：家庭是人格的种子，学校是品格的磨砺，社会是文化的润泽，自我是终身的修行。从外到内、从起点到归宿，这四个维度构成了一条完整的精神链条：教养不是在某个阶段“完成”的，而是在生命全部历程中“生成”的。本书下篇的五条文化路径：诗词育人、书法修身、音乐怡情、体育强志、茶道养心，则回答了“如何养成”的问题。五者合在一起，恰好覆盖了一个完整的人：有情感、有理性、有意志、有秩序感、有审美力、有生活智慧。文化不是工具，而是土壤；人格不是产品，而是生长。在这里，教育从“制造人才”的工具逻辑，回到了“成就人格”的生命逻辑。这正是“道艺合一”在思想层面的完整展开，教养之“道”与养成之“艺”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教养与养成》不提供速效技巧，不承诺立竿见影的改变，只是平静地提醒：教育是一场慢的修行。作者在后记中写下三个“不变”：不变的是“道”的传承，不变的是“爱”的温度，不变的是“行”的姿态。这三个“不变”，恰恰是“变”的时代最稀缺的品质。技术迭代、人工智能冲击，都在改变教育形态，但有一样东西不该变：教育是“人对人的唤醒”，是“灵魂对灵魂的影响”。无论技术如何更迭，这个本质不会变，也不能变。更可贵的是，作者不仅是一个思考者，更是一个行动者。他把教养从书斋带入社会，从学术带进生活。这种“知行合一”的实践姿态，让这本书不仅有理论深度，更有大地温度。这本身便是“道艺合一”的生命示范，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中华文明五千年，核心关切不是如何征服世界，而是人如何成为人。从孔子的“修己以敬”到孟子的“养浩然之气”，从《大学》的“明明德”到王阳明的“致良知”，中国思想传统一以贯之的，是关于“立人”的精神。《教养与养成》接续的，正是这条“立人”的文脉。作者在前言中写道：“教养二字，看似平实，却凝结了中华文明几千年的伦理智慧与价值共识，是‘言有物、行有度、心有光’的生命状态。”言有物，是诚实的品格；行有度，是自律的修养；心有光，是精神的明亮。这三者合在一起，便是中华文明对一个“有教养的人”最精炼的定义，也是“立人”二字最具体的落实。作者不满足于谈论“教育技术”或“教学方法”，而是追问更根本的问题：中华文明几千年来是如何“立人”的？我们如何把这种智慧传递给下一代？《教养与养成》提醒我们：教养不是可以移植的技术，而是必须从文明土壤中生长出来的精神质地。

　　走遍世界只是邮差，读懂文明才是行者。《教养与养成》正是一部引导我们读懂文明、成为行者的作品。教养，是灵魂的底色；养成，是生命的修行。教育必须守住“慢”的尊严，因为成长需要时间，文化需要沉淀，人格需要淬炼。而这，或许正是《教养与养成》留给今天教育最深沉、最持久的启示。

　　(作者单位：东北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