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乍暖还寒，阳光斜切过出发场的钢轨，石砟缝隙里泛着砭骨寒气。张斯棋身着簇新调车服，立于休息室门前，第一次以连结员的身份踏入调车场，心中兴奋与忐忑交织。

　　“等我带你上车！”司机室探出身影，是张斯棋的师傅葛立业。他在车间有个外号叫“补丁”。峰尾编组、驼峰解体、转场取送、专用线作业，旁人精通一项已是难得，他却游刃于各个岗位，更保持着连续数月“零违章”的纪录。

　　师傅走下机车，行至我身前：“看我刚才怎么过股道的？‘一站二看三通过’，保命的规矩，半点马虎不得。来，你走前头。”张斯棋学着他的模样左右确认，脚下石砟沙沙作响。抵近机车，师傅又示范上车要领：“面对车体，手把牢靠，脚踏稳当—人身安全永远是第一道防线。”

　　驾驶室内，打印机吞吐票据，热敏纸卷携油墨气息徐徐吐出。师傅将尚有余温的调车通知单递来：“看得懂吗？”张斯棋盯着那些字母数字，只觉繁杂如天书。师傅耐心的给他解答调车作业通知单上字母和数字的含义，紧接着强调到“作业前核对计划，作业中逐项检查。”

　　张斯棋学的第一项作业是转场作业，下车后师傅说到：“调车作业首先要核对拿车号，重点检查车辆线路。”机车连挂妥当后，此时对讲机传来主检呼声：“后退试拉”，师傅侧身叮嘱：“撤除防溜前必须要进行后退试拉，试拉时必须确认全列拉动才能撤防溜，这就是防溜作业的“两先两后。

　　最令他记忆深刻的，是摘车作业中安设防溜的场景。那处高闸台，师傅手抓车梯，脚踩踏板，身形矫健攀了上去。系好安全带，师傅低头叮嘱：“一定要稳，这是保命的。”拧紧人力制动机后，师傅皱眉：“底下没绷直，拉一下拉条！”放风声音传来，调车长拉动后，师傅又补几圈，直至确认无误才跃下。见张斯棋疑惑的表情，师傅解释到：“链条松了，底下没绷直。让调车长放个风，笔筒子往里缩，链条回去一点，打闸才能紧。防溜是重中之重，容不得侥幸。”那一刻张斯棋深刻的明白，安全不在规章里，而在这些细微的感知与执拗的坚持中。

　　紧接着是去上行出发场拿车，46辆。师傅考验他：“软管连结数与车数一比五，46辆该连多少？”“10个。”师傅颔首：“看好，连结软管用的是巧劲儿。”他单手提起软管，“连结前要检查软管的胶圈有没有破损”，接下来手腕一抖，“咔哒”一声，软管直接咬合，动作行云流水。轮到张斯棋时虽勉强连上，10根软管下来，衣襟却蹭满油泥。

　　夕阳西斜，本班作业渐近尾声。师傅拍着他的肩膀：“铁路这行，手稳不如心稳，作业中一步都不能省，一眼都不能漏。”

　　钢轨在余晖中泛着暖橙色光晕。那些师傅重复过无数遍的规矩，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条款，而是血脉中奔涌的准则。调车人生刚刚启程，这条纵横交错的股道间，每一次标准手势都是安全的坐标，每一声呼唤应答都是责任的回响，连结员连结的不只是车辆，更是千钧系于一发的信任，是代代相传的匠心，是钢轨延伸处永不熄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