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铁路风景】钢铁动脉上的执着坚守

本站 杨阳、王鹤涵、才中秋

  冬日清晨,天色仍是深蓝。新民站的站牌在晨雾里浮沉,像一页被露水洇湿的信笺。一列货运列车从旁缓缓驶过,车轮与钢轨的摩擦声沉稳有力,信号机在寒风中亮着坚定的红色灯光。一双戴着厚实劳保手套的手,正在检查转辙机外部锁闭装置。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锦州电务段新民信号车间主任曹磊弯着腰,仔细查看每一颗螺丝是否紧固,又看了一眼外标尺缺口。呼出的白雾从脸侧腾起,在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冰晶。他抬手抹了一把,确认无误,起身往下一组道岔走去。三个多月前,他刚接到任职通知。三十岁,成为新民信号车间主任。

  信号设备是列车运行的“神经中枢”,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影响列车准点运行,牵动千家万户的团圆路。新民信号车间管内站点多、线路长、设备类型复杂。冬季低温极易造成道岔卡阻、杆件冻裂、线缆接触不良等隐患,给行车安全带来严峻挑战。

  春运启动那一刻起,曹磊把办公室搬到了一线,床铺安在了车间。走廊尽头的灯知道他几点休息,机械室的监测终端记得他几点又推门进来。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深夜才归来。这是他担任主任后的第一次春运大考,他用最朴素的坚守,扛起这份崭新的责任。

  清晨五点,天还未亮。窗外夜色浓重,寒风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曹磊已经穿戴好防寒服,戴好棉帽、手套,拿着巡检记录本和工具包,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机械室内温暖干燥,与室外的冰天雪地是两重世界,但他不敢多停留片刻。简单叮嘱室内人员盯好监测终端后,他便一头扎进凛冽的寒风中,前往管内重点车站开展设备巡查。室外温度低至零下十二度。冷风顺着衣领、袖口往身体里钻,短短几分钟,眉毛、睫毛上就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热气瞬间在脖套上凝成冰珠。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双腿被冻得僵硬发麻。手指即使戴着厚手套,也很快失去知觉,工具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手冻僵了,呵口气搓一搓;脚冻麻了,原地跺几下。曹磊知道,春运时成千上万的旅客、关系国计民生的物资,都要从这段铁路上安全通过。他是车间主任,更是不能放过一个风险隐患的安全责任人。

  隐患不会因为年轻主任上任就绕道走。那天半夜,室外气温降至全天最低点,寒风更加肆虐。曹磊刚结束天窗修回到车间,防寒服还没来得及脱下,监测终端上突然弹出一处道岔动作电流异常的提示。他心头一紧,顾不上喝一口热水、搓一搓冻僵的双手,立即拿起工具,带着工区人员赶往现场。故障点位于室外空旷处,无遮无挡,寒风直吹。人站在原地都被吹得摇摇晃晃。经仔细检查,发现是低温导致道岔动作杆件冻僵,道岔转换不良。

  安全重于泰山。曹磊向段调度说明情况后,蹲在设备旁,带头拆卸部件、调试参数。地表寒气透过厚厚的防寒裤渗入体内,双腿很快失去知觉。双手暴露在寒风中操作,几分钟就冻得僵硬不听使唤,他就放在嘴边哈几口热气,搓一搓继续干。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发麻。他咬紧牙关,专注于每一个操作细节,确保调试精准到位。近一个小时的紧张奋战,道岔恢复正常运转,电流曲线平稳,设备隐患彻底消除。

  确认列车安全通过时,曹磊才松了一口气。棉衣早已被寒气浸透,脸上、帽子上挂满白霜。工区的老师傅拍了拍他肩膀:“小曹,行。”他没说话,只是把工具收进包里。

  曹磊的家在锦州,孩子刚满两岁。结束一天工作回到宿舍,窗外是漆黑的冬夜。他打开手机,屏保是妻子抱着孩子的照片。他默默看着,眼神比白天在站场上柔和了许多。冬天是孩子最容易感冒的季节。每次视频,妻子总会说:“宝宝今天有点咳嗽”或者“昨晚踢被子了。”曹磊在这头听着,想说的话很多,说出口的只剩下“多喝水”“记得吃药”。两百公里的距离,在冬天显得特别遥远。

  春运开始后,回家的时间更少了。孩子学会的新词、长大的瞬间,大多只能通过视频见证。空下来的时候,他会反复看孩子学走路、咿呀学语的录像。两岁的小人摇摇晃晃,伸出手去够屏幕里的爸爸。他错过了孩子很多第一次。但他从没后悔过。“有些工作总要有人做。”他心里明白,“守好了铁路,就是守住了千万人回家的路。我的距离,是为了缩短更多人的距离;我的守望,是为了让每一个等待都不被辜负。”窗外的铁轨上,一列火车呼啸而过。灯光划过他的脸庞,又消失在夜色深处。

  天窗修作业结束后,曹磊喜欢站在站台上,目送一列满载归家旅客的列车缓缓驶离。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天边晕染出一抹淡紫与浅蓝交织的晨曦,给冬日的站台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列车的灯光刺破天际,由远及近。那束光不仅照亮了前方的铁轨,也映照着这位年轻铁路人的身影。他站在站台边缘,岿然不动。三十岁的肩膀,扛着三十岁该扛的重量。第一次以车间主任的身份经历春运,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每一天天不亮的出发,每一颗拧紧的螺丝,每一组确认到位的道岔。

  青春是什么?对曹磊而言,青春是凌晨三点钟头灯照亮设备的光芒,是联锁试验时核对到最后一条配线的专注,是看到年轻职工在严寒中独当一面的欣慰,是知道列车安全通过自己守护区段时的那份踏实。一列客车从身侧驶过。车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隐约可见倚窗而坐的旅客。曹磊没有挥手,只是静静目送它驶向晨雾深处,驶向锦州的方向。那里有两百公里外的家。

  他的青春在这里——在沈山线的每一架信号机旁,在高新线的每一组道岔边,在“人民铁路为人民”的承诺里,在这条永不停歇的钢铁动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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